家诗古典教育研习所

旨:教育就是敬虔敬拜——永恒教育观之教育的旨

核心文献 2026/11/19 · 教育观其实是一个宏大的世界观。它不仅关系到人学习什么、掌握什么能力,也关系到人如何认识自己、认识世界,如何理解生命的意义,以及最终将自己的生命指向何处。

一、教育关乎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、救赎与敬拜

教育观其实是一个宏大的世界观。它不仅关系到人学习什么、掌握什么能力,也关系到人如何认识自己、认识世界,如何理解生命的意义,以及最终将自己的生命指向何处。

从基督信仰来看,教育不能脱离上帝的启示来讨论。因为教育不仅涉及知识的传递,更涉及真理的认识、生命的塑造,以及人对自身受造身份和终极归宿的认识。

如果没有上帝的启示,人就很难确立关于真理、善恶和生命意义的最终判断。人当然可以通过观察、经验、理性和彼此交流获得许多知识,但这些认识仍然需要放在一个更根本的真理秩序中加以理解。

因为没有「教」就没有「学」,没有启示,就没有确定的「真理」。

圣经所呈现的上帝,并不是一位只在某个历史阶段向人说话的上帝。从创造之初,上帝就借着祂所创造的世界显明自己的智慧与能力;祂拣选先祖,赐下律法,差遣先知,最终借着祂的儿子向人显明自己。上帝一直在启示、教导和引导祂的百姓。

基督来到世上,更使这一启示达到中心。祂说:

我就是道路、真理、生命;若不借着我,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。
——约翰福音14:6

基督不仅传讲真理,祂自己就是真理;祂不仅教导人如何生活,祂自己就是生命。

因此,从基督而来的教育,绝不只是知识符号的学习、经验的积累和技能的运用,也不只是狭义的宗教知识教育。它关乎人的全人生命:从年幼到年老,从理性认识到情感意志,从日常生活到终极归宿。

这也意味着,教育不能只以某个阶段的学习成果来衡量。一个人是否真正受教育,不仅要看他知道什么、会做什么,还要看他如何理解自己、如何生活,以及他最终敬拜什么。

教育关乎律法的启示、福音的结契和真理的建造。

在永恒教育观中,我把教育的根本方向称为「旨」。敬虔敬拜居于这一方向的最高位置,而生命生活与真理传承,则是从这一根本方向展开的两个重要方面。巧的是,这两个方面都和基督有关。

二、人类和基督是什么关系?

这个问题,实际上决定了我们如何理解教育的本质。

人究竟是谁?人从哪里来?人为什么需要教育?人又应当向谁学习?

究竟是人教人还是神教人呢?

如果只从人与人的关系理解教育,我们看到的可能只是一个人教导另一个人,一个世代向下一个世代传递知识、经验和技能。不知道自己来历的人怎么能告诉别人他的来历呢?全身心投入到“偶存”中的人怎么能够抓住“绝对”的自存呢!

基督信仰告诉我们,人首先是上帝所创造的,也是需要上帝救赎和更新的。

祂曾创造,祂正救赎,祂要更新。祂的工作始终与人的生命有关。

上帝本可以直接创造一个拥有成熟知识、能力和经验的人,却让人从母腹中出生,从婴孩逐渐成长,并在家庭和群体的引导中学习生活、认识世界。这种成长秩序本身,就让我们看见教育在人类受造生命中的重要位置。

教育不是人类后来为了适应社会而发明的一项技术,而是人按照受造的生命秩序成长过程中,不可忽略的一部分。

然而,人类的教育又不能只停留在创造的层面。

罪进入世界以后,人不仅有知识和能力上的不足,也在认识、意志、关系和生活方式上受到罪的影响。人可能用知识追求骄傲,用能力服务私欲,用理性为错误辩护,也可能把有限的事物当作生命最终的依靠。

因此,教育不能只理解为帮助人积累知识、发展潜能。它还必须面对罪的问题,面对人的价值判断、生命方向和最终归宿。

基督的救赎使人重新认识自己与上帝的关系,也使教育有了更深的方向:人不仅要认识受造世界,还要认识创造主;不仅要学习如何生活,也要学习如何在真理中生活;不仅要发展自己的能力,也要在基督里重新理解生命的意义。

所以,基督不是教育内容中的一个选修主题,也不只是众多教育思想家中的一位。祂是我们的大导师,是我们认识真理、理解生命和确定教育方向的根本。

三、敬虔是什么?

当一个人长期跟随一位老师,他往往会逐渐受到老师的影响。

学生不仅学习老师所传授的知识和技能,也可能逐渐受到老师的思想、言语、习惯和品格影响。教育因此不只是知识的转移,也包含生命对生命的影响。

这正是我一直强调的:生命影响生命。

当一个人以基督为师,以祂的话语为生命的粮,持续学习、认识并遵行祂的教导,他的生命就应当逐渐发生改变,越来越有基督的样式。

这就是敬虔(godliness)所指向的生命状态。

当然,敬虔首先是人与上帝关系的状态,然后才在人的生命和行为中显明。敬虔不是外在宗教行为的简单集合,也不只是遵守某些道德规范。它关乎一个人如何认识上帝、敬畏上帝、爱上帝,并在思想、言语、行为和生活关系中显明这种生命方向。

保罗劝勉信徒,要将身体献上,当作活祭,是圣洁的,是上帝所喜悦的;并且不要效法这个世界,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,使人能够察验上帝的善良、纯全、可喜悦的旨意(罗马书12:1–2)。

这说明,敬虔不是与日常生活分离的宗教状态,而是整个人的生命在上帝面前被更新。

奥古斯丁曾以「有秩序的爱」(ordo amoris)来说明德性的秩序。这个思想提醒我们,人的问题不只是缺少知识,也可能在于爱的对象、次序和程度发生了错乱。人需要重新学习如何爱上帝、爱邻舍,并正确对待受造之物。

所以,敬虔并不是一个人仅仅知道更多关于上帝的知识,而是他的认识、爱与生活逐渐归向正确的秩序。

基督也教导门徒:

所以,你们要完全,像你们的天父完全一样。
——马太福音5:48

这不是说人可以靠自己的教育和操练达到上帝的完全,而是表明,基督徒生命的方向应当以上帝为标准,持续追求圣洁。

试想,谁不愿意给自己的孩子寻找最好的老师呢?然而,当我们谈到基督时,却常常不愿意承认自己和孩子需要一位远超过世上任何老师的导师。

我们愿意寻找能够教孩子知识、技能和处世经验的人,却未必认真思考:谁能够真正教导孩子认识真理,学习敬虔,并在一生中持守正确的生命方向?

四、敬拜是什么?

如果说敬虔关乎人的生命逐渐被更新,敬拜则是人面对上帝时应有的根本回应。

那不认识神的人会不会敬拜呢?容我缓缓道来。

当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学习时,通常意味着两者之间存在某种认识和能力上的差距。教的人知道一些事情,会做一些事情,而学的人一开始并不知道,也不会。因此,教的人在某个知识或能力领域中,自然具有高于学习者的认识权威。

这种权威首先来自他所拥有的知识、经验和能力,也来自学习者对他的信任。

当老师无偿地教导,甚至白白付出自己的时间、精力和代价,而学生空手而来,却满载而归时,感恩就很自然地从学生心中产生了。

这种感恩并不只停留在口头上。它可能进入一个人的思想、言语和行为,使他愿意记念老师的教导,认同老师所传递的价值,甚至希望以自己的行动回应老师的付出。

感恩可能进一步发展为钦佩,也可能使学习者产生追随、效法和回应的愿望。

但教育关系还可能更进一步。当学习者不只是领受某些知识和技能,而且逐渐接受老师的思想、判断和生活方式时,教育就开始影响他的整个生命。他所相信的、所追求的、所喜爱的,乃至他看待世界的方式,都可能因此发生改变。

我们读一本书,可能因为欣赏作者的思想而敬重作者;我们学习一位老师,可能因为仰慕他的学识和品格而愿意追随他;我们接受某种思想,也可能逐渐把它当作自己生活的依据。

虽然这些情感和关系未必都达到了五体投地的下拜,却已经显露出一个共同的倾向:在教育中,人会把自己的信任、认同和生命理念,交托给自己所认为值得跟随的对象。

因此,教育并不是一个完全中性的过程。我们接受谁的教导,往往也在接受谁所代表的思想和价值;我们愿意听从谁,也可能逐渐让谁来影响自己成为怎样的人。

从这个角度看,教育与敬拜之间有着非常深刻的联系。

当我们面对的教导者不只是一个有限的人,而是创造生命、赐下真理的上帝时,这种领受和感恩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。

上帝不仅赐给我们知识、能力和生命,也是真理本身,是我们一切认识和生命的最终源头。人面对祂,不只是感谢一位给予帮助的老师,更是作为受造者面对创造主,作为蒙恩者回应救赎主。

这时,我们所做所行便都进入了敬拜(日常生活成了敬拜的实践)。

圣经说:

敬畏耶和华是知识的开端。
——箴言1:7

这句话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教育与敬拜的关系。一方面,因为祂是耶和华上帝,所以祂教导我们,我们便当敬畏、感恩和敬拜祂;另一方面,正因为祂的教导使我们逐渐认识祂,不再把祂仅仅当作一个普通的学习对象,而是认识到祂的伟大,我们才更深地明白自己应当如何回应祂。

当然,并不是所有的敬仰和追随都是真正的敬拜。人也可能把受造的人、事物和思想放在不应有的位置上,甚至将它们当作生命最终的依靠。保罗在罗马书中指出,人类堕落的一个重要表现,就是敬拜事奉受造之物,而不敬奉那造物的主(罗马书1:25)。

这恰恰说明,教育与敬拜的关系并不总是指向正确的对象。人总是在领受、相信、追随和交托,而关键在于:我们究竟把生命交给了谁?

如果教育使人越来越依附某个人,把有限的人当作最终权威,那就可能走向偶像崇拜;如果教育使人认识真理,认识真理的源头,并将生命归向创造主,那么它就朝向真正的敬虔敬拜。

因此,从教育的开始,到根基的夯实,再到生命的建造和最终的成长,敬拜都不应当被删去。它不是教育完成之后才附加的一项宗教活动,而是贯穿教育始终的生命方向。

我们可以说,教育就是敬拜,敬拜也贯穿在教育之中。

五、家庭敬拜意味着什么?

如果敬拜是教育的根本方向,那么敬拜就不应当只是个人的事情,也不应当只是教会聚会中的事情。

家庭是上帝设立的重要关系场域,也是教育发生的基本场所。父母与孩子共同生活,彼此影响,一同学习认识上帝、认识世界和认识自己。因此,家庭敬拜在基督教家庭教育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位置。

圣经在申命记中吩咐以色列人,要将上帝的话记在心上,也要殷勤教训儿女,无论坐在家里、行在路上、躺下、起来,都要谈论(申命记6:4–9)。

诗篇78篇也记载,上帝将祂的法度交给百姓,吩咐他们传给子孙,使后代可以认识上帝,并将盼望放在祂身上(诗篇78:5–7)。

这些经文都表明,信仰的教导不应当只发生在某个固定的宗教场所,而应当进入家庭生活,成为世代传承的一部分。

家庭敬拜意味着家庭成员共同来到上帝面前,一起阅读、思想和学习祂的话语,也在祷告、赞美和彼此劝勉中学习敬畏上帝。

它使孩子知道,信仰不是父母个人的兴趣,也不是某种只在特定时间出现的活动,而是整个家庭共同承认和持守的生命方向。

从这个意义上说,家庭敬拜既是家庭信仰生活的重要实践,也是家庭教育的重要根基。

当然,家庭敬拜并不能取代个人灵修,个人读经也不能代替家庭敬拜。

个人读经强调个人在上帝面前的认识、默想和回应;家庭敬拜则强调家庭成员共同领受真理、共同敬拜,并在彼此的关系中实践所领受的教导。二者有联系,却不能互相取代。

家庭敬拜也不必追求复杂的形式。重要的是,家庭能够持续地为上帝的话语留出位置,使敬拜成为家庭生活中真实而稳定的部分。

因此,如果一个基督徒家庭长期忽略家庭敬拜,家庭教育就容易失去共同的信仰中心,真理传承也可能逐渐退化为零散的知识传授。

我并不是说,没有固定家庭敬拜形式的家庭就完全没有教育,而是说:如果家庭教育以敬虔敬拜为根本方向,那么家庭就不能长期缺少共同敬拜和真理传承的实践。

六、将来天堂还有教育吗?

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。

如果教育是人认识真理、学习智慧、逐渐成长的过程,那么当人进入永恒之后,教育是否还会继续?

首先,我们需要区分今生的教育与永恒中的认识。

今生的教育发生在一个有限、有罪、需要不断学习和被纠正的世界中。人需要借助教师、语言、经验、书籍、关系和各种实践来认识真理,逐渐形成知识、能力和品格。

而圣经所描述的永恒生命,不再是现今这种受罪与死亡辖制的生活。人将面对面认识上帝,不再像如今这样隔着模糊的镜子观看(哥林多前书13:12)。

因此,如果我们把教育严格限定为今生这种通过教师、课程和操练来弥补无知、纠正错误的过程,那么天堂中的情形显然与今生不同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,人对上帝的认识、敬拜和事奉会因此失去意义(因今生而终止)。

圣经告诉我们,永生就是认识独一的真神,并且认识祂所差来的耶稣基督(约翰福音17:3)。启示录也描绘了上帝的仆人在祂面前事奉、敬拜的景象(启示录22:3–5)。

至于永恒中受造者是否还会以某种方式持续认识上帝、领受智慧,圣经并没有向我们详细说明,我们不宜把自己的推想当作确定教义。

但有一点是清楚的:人受造的生命始终以认识、爱和敬拜上帝为方向。今生的教育,是人在地上朝向这一方向的成长与预备;永恒的生命,则是人进入与上帝相交、敬拜和事奉的完全关系之中。

所以,教育的终极意义并不在于让人掌握无穷无尽的知识,而在于使人认识自己受造的身份,认识创造主,并在祂里面找到生命真正的归宿。

七、用比较接地气的话描述什么是基督教教育

简单地说,基督教教育就是父母和教师在上帝面前承担教导的责任,带领孩子认识上帝、认识世界、认识自己,学习分辨真理与错误,逐渐形成良好的思想、品格和生活习惯,并在一生中学习敬畏、感恩、顺服和爱上帝。

八、用逻辑性比较强的话描述什么是教育和受教育

什么是教育:

上帝是生命与真理的源头,也是教育的终极主宰。祂借着创造秩序、圣经启示和基督的救赎显明真理,并使用父母、教会、教师及其他教育关系中的人,以真理、知识、经验和合宜的实践,教导、引导和塑造受教育者,使其身心灵逐渐成长,在今生显出合宜的生命,并朝向敬虔敬拜的永恒方向。

什么是受教育:

受教育者在上帝所设立的生命秩序中,借着父母、教会、教师、历史和其他教育关系,领受真理、知识、经验和生活的教导;在认识、思考、操练和实践中逐渐成长,形成自己的判断、能力和生活方式,并在面对上帝时,以敬畏、感恩、顺服和爱回应祂。

教育者可以教导、传承、提醒、劝戒和引导,却不能代替受教育者作出生命的回应。受教育者也不是被动接受知识的容器,而应当主动认识、思考、实践,并逐渐成为能够承担责任、继续传承真理的人。

所以教育者和受教育者两方面,始终相互影响却始终相互独立。中间有一种合宜的平衡,帮助人爱智慧、说智慧、行智慧,并一同成为下一代的见证者和教导者。

九、补充:上帝的教导与人的教育

奥古斯丁在《论基督教教义》(De doctrina christiana)序言中,讨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:既然有人声称自己能够直接从上帝领受光照、明白圣经,是否还需要人类教师?

他的回答是肯定的:人仍然需要人的教导。上帝能够光照人的心,并不意味着人可以轻看祂所使用的教导途径。

我们从小学习自己的母语,需要听别人说话;学习其他语言,也通常需要人的教导。不能因为圣灵曾使使徒在五旬节说起各国的语言,就要求每个人都不经过学习而直接获得语言能力。

他甚至提醒那些自称不需要人教导的人:既然你们已经明白真理,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所明白的教导别人?如果人的教导完全没有意义,那么你们自己也不应该承担教导的工作。

这段论述非常重要。它一方面承认上帝能够直接光照人的心,使人明白真理;另一方面也肯定上帝使用人的教导,使真理得以传递。

在《论教师》(De magistro)中,奥古斯丁进一步讨论了外在教师与内在教师的关系。他指出,人的言语可以提醒、引导学习者去思想真理,但真正使人认识真理的,是住在人里面的基督这位内在教师。

这并不是否定人的教导,而是提醒人类教师认识自己的位置:我们不是知识和真理的终极源头,而是受托传递、解释和见证真理的人。

因此,教育既不能成为人夸耀自己的工具,也不能成为人逃避责任的借口。

我们不能因为上帝能够直接教导人,就拒绝使用祂所赐的教育途径;也不能因为自己承担教导责任,就把自己放在上帝的位置上。

保罗虽然亲自领受了上帝的呼召和启示,却仍然殷勤传扬福音;彼得也忠心教导、劝勉信徒。主耶稣自己更是亲自教导门徒,将真理传给他们,并吩咐他们继续教导万民遵守祂的吩咐。

我们应当谦卑地向人学习,也应当忠心地教导别人;不轻看上帝的直接光照,也不轻看祂所设立的学习、教导和传承过程。

教育不是人取代上帝的工作,而是人在上帝的启示与托付之下,彼此教导、彼此影响,并一同朝向真理与敬拜成长的过程。